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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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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2 章

來到永州已經四天,趙奕犴只來見過她不到三面,白芷抱著一個深紅的小盒子進來,笑嘻嘻的擺在桌上。

“姑娘,今天老爺叫人送過來的,奴婢給您打開。”說完就把小盒子打開,露出裏面五顏六色的珍奇寶貝。

林晚詞以前雖說家裏富裕,但是這麽好的寶貝她可沒見過,所以也不怎麽懂得欣賞,只覺得這些東西很是好看,別的也沒過多的感覺。

見她面色不郁,白芷也不再多說,把盒子擺在梳妝臺上放好,就福了身子,低頭出去了。

借著不舒服,揮退了屋內的其他丫鬟,林晚詞把桌上的糕點和肉幹用幹凈的巾布包起來,又把莊匣子裏的東西一咕嚕的倒進悄悄縫制的布包裏,換了身暗色衣裳,把屋裏弄得亂糟糟的,推開窗門,然後悄悄的爬上房梁,緊緊地抱住朱紅的柱子,像只壁虎一樣,簡直要與這屋子融為一體了。

到了傍晚,屋內有小丫鬟怯生生的來請她去飯廳,叫了幾聲沒人答應,推開門一看,屋子裏面亂糟糟的,屋裏該有的漂亮姑娘早就不見蹤影。

小丫鬟當下就懵了,楞了半天,才慌慌張張的跑到院子裏找人。

熙熙嚷嚷了幾個時辰,屋子裏終於安靜了,林晚詞嚼著肉幹,撇了撇嘴兒,像是江湖大俠一樣用黑色的巾布蒙了面,掰斷了床頭的一根床柱,拿著當趁手的武器,趁著夜色,笨拙的爬上墻頭,然後……摔了下來。

於是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出逃,以失敗告終。

迷迷糊糊之間,林晚詞好像聽到了幾聲雞鳴,還有家中燒火時候的煙火味兒,慢悠悠的睜開眼睛,依舊是家中茅草屋頂,土坯房子。

她已經連著好幾天做這樣奇怪的夢了,沈三說三年前她在河邊洗衣服,不小心摔了,腦門兒磕在了見證了無數事件的那塊兒大石頭上,然後就這麽不記事了,腦子也沒有以前靈光了。

林晚詞坐在床上,摸摸額頭上的一小塊兒疤痕,有些失落了,再也不是家裏最聰明的人了。

“媳婦兒,你醒啦!我燉了雞湯,你先喝點墊墊肚子,大哥已經在炒菜了,很快就能吃飯了。”沈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進來,坐在床邊,與她親昵的說話。

“我先洗漱一下,嘴巴很淡。”林晚詞坐起來,把床頭的衣衫拉過來穿上,長長的頭發傾洩在肩頭,有些直接鋪在大紅的被子上。

把湯碗放在桌上,沈三拿過床頭的桃木梳子,幫她梳頭。

陽光灑進來,林晚詞腦中突然就一個激靈。

一個身著素色衣裳的男人,黑發簡單的用玉冠束起,面容模糊,但是一雙桃花眼像是要滴出水來……暗紅的紗帳,精致的錦被,男人拿起雕花的木梳,輕柔的幫女人梳著頭發,然後熟練的挽出一個發髻。

“媳婦兒,你要麻花辮兒還是要紮起來?”沈三把梳子放下,把她的頭發攏到腦後。

林晚詞連忙回過神來,“麻花辮吧。”

看來,她真的要好好吃藥了,這幾天總是做怪夢,而且心裏還很不舒服,沈三他們對她這麽好,她居然還夢到其他男人,雖然這個男人不是真實存在的,始終是讓她難受。

男人很輕柔,動作也很麻利熟練,沒一會兒,就把辮子編好了。

林晚詞被他抱著出去洗漱,一個人回到屋裏,看著桌子上冒著熱氣的雞湯,端起碗,把湯喝完,暗暗下定決心,不再亂想了,雖然嘴上不說,但是沈大他們三個在她心中的分量一點也不比趙氏他們少,為這麽一個不相幹的人,還真是傻的不行。

明天跟著沈大他們到茶莊那邊幫忙,年後家中就要起房子了,她也在努力的調養身子,嫁過來四年了,再不生孩子,村裏人的口水都要淹死她了。

再說了,想到香香軟軟的小孩子,心中總是對未來的生活又多了許多的期待。

他們成婚四年有餘了,家中為了她的病,一直沒有起房子,原本她寶貝著的一箱子私房,也盡數花了,如今真是一切從頭再來了,不過好在錢沒了,可她手藝還在,加上這幾年來茶莊越做越大,人流也越來越多了,邊上雖然多了幾家小攤子跟她搶生意,可是她手藝不錯,沈三他們三個在茶莊做工,每天來的人都很多。

“媳婦兒,出來吃飯了,一會兒咱們到山上去摘野菜去。”沈三站在門外,把腦袋瓜往門裏一伸,笑嘻嘻的說道。

林晚詞答應了一聲,套上一件外衫,跟著他一起進了竈房。

沈大還在刷鍋,裏鍋裏正熬著豬食,沈二就在桌邊擺著碗筷。

鍋竈邊上的男人正彎著腰認真的擦洗,頭發用深灰的布帶子束起來,露出飽滿的額頭,鍋中水汽上來,氤氳著模糊了男人剛毅的眉眼,他只著一件短褂,扣子敞開著,露出古銅色的胸膛和胳膊,另外一個男人修長的手指在擺弄著碗筷,濃密的睫毛垂著,遮擋住一雙瀲灩的桃花眼,薄唇微微抿著,與沈大一樣的五官,偏偏就是多了一些斯文雋秀,不像是這山裏的男人。

再說她身後的男人,也是一身短褂,脖子上還掛了一條擦汗用的汗巾,這三年來,這家夥個子猛漲,比沈大他們兄弟兩個還要高出半個頭來,林晚詞現在連他肩膀都不到,每次跟他說話都得仰著頭,不過沈三可不僅僅只長了個子,就連以前那張娃娃臉也張開了不少,眉眼比起沈大要精致許多,雖然在這農家風吹日曬,可是他的膚色卻依然是粉嫩嫩的白色,他長得高高瘦瘦的,皮膚很白,模樣清俊漂亮,而且這家夥穿衣顯瘦,可要是脫了衣裳,精壯的窄腰,腰腹部分還有一塊塊的肌肉,身上跟石頭一樣硬邦邦的。

她的這三個男人呀,真是沒話說。

坐下來吃了飯,林晚詞戴上帽子,背上一個小籃子,跟在沈大他們身後,這幾天是年後了,山裏許多野菜都抽了芽兒,正是肥美鮮嫩的時候,明天還要做生意,除了兩個葷菜任選,酸菜泡菜免費之外,最讓她重視的就是這些時節小菜了,冬天的時候沒什麽菜,畢竟不是時節了,很多菜沒法種,家家戶戶很多的菜都只是泡些曬好的菜幹子,現在這春天來了,野菜瘋長,也算是讓人一飽口福了。

四個人說笑著來到山裏,林晚詞在底下掐些低矮的嫩芽,沈大他們就比較辛苦了,要爬到樹上去,用特制的鉤子,把夠不著的嫩芽勾下來。

山中野菜種類多,林晚詞打算多采些,回去腌制起來,酸酸辣辣的,開胃下飯,到時候一年年四季都能吃到。

“媳婦兒,你看我找到了什麽!”沈三在不遠處的樹上,笑嘻嘻的揮了揮手裏的東西。

林晚詞看過去,本以為這家夥是找到了鳥蛋之類的東西,沒想到他只是夠到了一顆野櫻桃的枝椏,手裏抓著一把粉色的花。

等她走過去,沈三就把手裏的花往下一撒,這野櫻桃的花瓣雖小,但是顏色清冽,粉粉嫩嫩的就這麽從空中飄下來,很是漂亮,林晚詞因為是出來幹活,身上穿著耐臟的粗布衣衫,灰撲撲的,原本並不出彩,但是有了這飄飄灑灑的櫻花,她本就肌膚勝雪,家中男人疼愛,從不曾幹過重活,眉目如畫,一雙眼睛彎成月牙,嘴角微翹,比起那戲文裏說的仙女也是不差的,三個男人都看得呆了。

沈三忘記了撒花,這場鬧劇結束,林晚詞在樹下,接過他用繩子吊下來的籃子,把野菜倒進大籃子,再給他掛在繩子上。

“媳婦兒,一會兒等我野菜摘夠了,咱們就去給你找些野花,回去熏帕子,熏衣裳。”沈三整個人攀在樹上,把頭勾下來,直直的對著林晚詞說道。

“好了,咱們還要多采些,你吵著要吃的腌蕨菜和嫩芽兒,都要晾曬之後才能腌呢,野花什麽時候都有的,不差這一會兒,你小心些,我過去幫大哥和二哥接一下籃子。”

沈三悶悶的答了一聲。

林晚詞腳步一頓,想想這家夥的樣子,嘴角翹了起來,快步走到沈大沈二那邊。

兩個男人見她過來,把手邊的籃子用繩子放下來,林晚詞把裏面的嫩芽拿幹凈,就拽了拽繩子,男人們就可以把籃子拉上去了。

遠處有幾個模模糊糊的聲音,是村子裏其他人家到這邊來采野菜了,這時候來的多數是大人了,小孩子都在平緩一些的地上挖野菜,聽著幾個人的聲音越來越近,林晚詞拍拍頭發上的花瓣兒,背著籃子把低矮的嫩芽兒摘了。

等到人過來的時候,林晚詞一楞,是幾個小姑娘,其中一個體態豐腴,穿著桃紅的裙子,臉上塗了白脂,嘴唇飽滿,上面塗著口脂,頭上還帶著幾朵山花。

看向林晚詞的眼神不善,下巴揚的高高的,頗有幾分倨傲的氣勢。

她記得這個姑娘,前幾天還來家裏給沈三送雞蛋呢,打扮的嬌嬌俏俏的,一雙眼睛眨個不停,沈三不耐的要關門,這姑娘就把白嫩的手臂伸進門裏,讓他沒了辦法,還是她拎著一根粗粗的木頭,來到門邊,空手捏碎了,這姑娘才白著臉回去了。

今天又遇到,林晚詞可不相信偶遇這種說法。

這姑娘名叫玉娘,是裏正家的孫女,因為家中就她最小,上面都是哥哥,所以家人格外偏疼了些,別的沒什麽不好,就是霸道囂張,整個村裏都知道她喜歡沈三,所以今年十五了,還是沒許人家。

林晚詞最討厭這些趕著上來的女人,除了這個玉娘,村頭還有一個小寡婦,也經常從他們家經過,天天不是端著一盆衣裳,就是挎著一個籃子,兩個女人家都住在村頭,村頭有條河,洗衣服很方便,可是人家偏偏就是不嫌遠,每天香汗淋漓的爬幾個山頭,跑到他們家不遠處的一條小溪邊搓衣服,這麽險惡的用心,即使腦子不好用了,林晚詞也看得出來!

每當這兩個女人,不是腳疼就是要水喝的時候,林晚詞總是會防備的看著她們,沈大他們就是沒好氣的趕人,沈三更是炸毛了,這幾天已經被村裏人說成什麽樣兒了,還拿了一個木棒來趕人,可人家只是弱女子,一挺胸脯,可憐兮兮,大義凜然的模樣,讓他沒法下手,直接就拉了林晚詞過來,家中的木頭被她掐碎了一根又一根,兩個女人才沒有再上門來。

這才安靜了幾天哪,這個瘟神又來了,林晚詞把不遠處的一根松樹掰斷了一杈,又輕松的把碗口粗的松樹枝再次對折,放進籃子裏,這個玉娘,臉色一變,想要說的話,在嘴裏兜了一個圈,還是沒能說出來,其他的小姑娘早就攔著她了。

人人就臉色不好,有幾個膽子小的,直接就開始發抖了,樹上的三個男人沒有誰說話,都跟沒事兒人一樣,繼續采野菜,看了眼無視她的沈三,玉娘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,捂著臉跑了。

其他的小姑娘在後面“玉娘……玉娘”的追著。

林晚詞撇撇嘴,這個世道啊!

春妮說過,這個時候,沒人保障你作為妻子的權益,要不就簡單粗暴的個覬覦自己男人的女人教訓,要不就讓你男人給她們一些教訓。

林晚詞顯然屬於前者。

她自己就可以勝任,隨便捏捏木頭,就能把幾個女人嚇跑,就當是娛樂了。

可是幾個男人顯然不這麽想。

沈大臉色凝重,沈三沈二更是氣急敗壞的。

這個玉娘是沖著沈三來的,而那個妖裏妖氣的小寡婦,則是沖著沈二來的,沈大平常都是面無表情的,比起兩個秀色可餐的弟弟自然是要少些女人緣的。

“媳婦兒,你別生氣,我今天晚上就到裏正家去說清楚,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女人,我可都是你的,她再這麽無理取鬧,媳婦兒你下次直接往她臉上招呼,大不了我跟山子也不做兄弟了。”沈三特別害怕,他們幾個兄弟,雖說在這村子裏長得出挑,但是比起那個人,除了出身比不上人家,就連長相也沒有那個人長得好看,還有這些沒臉沒皮的女人來敗壞他們的名聲,要是媳婦兒走了他們幾個人上哪哭去啊!

山子雖然是他的兄弟,但是一直不管這個妹妹,每次沈三跟他說,人家就只是憨憨的笑笑,只說妹妹太小,不懂事。

想來兩個人是該說清楚了。

想著想著,小霸王沈三心中的惶恐變成了委屈,那癟著嘴的模樣簡直就要酸得人難受了,可是林晚詞沒有擡頭看他。

“媳婦兒,老三說得對,這兩個女的太煩人了,我們會處理的,你別生氣,可不值為那麽兩個無幹系的人氣了身子,我們有辦法的。”沈二顯然更沈三的想法差不多,也趕緊開口。

這些個女的,看中的不過是他們兄弟的皮相,他們比起村中的莊稼漢子是好看了些,但是家中窮得叮當響,那個小寡婦在村裏出了名的不檢點,自己不幹活,就靠村中幾個沒媳婦兒的漢子養著,別說自己已經有了林晚詞了,就算沒有沈三也不會多看她幾眼的。

林晚詞壓根就沒把這兩個女的放在心上,她單手就能捏死兩個,一腳就能把她們踹飛,男人對她們也沒興趣,相反還討厭著呢,她可沒什麽生氣的理由,再說了,這幾年來,她腦子不好使了,但是身手可還是利索的很,自從摔傷了腦子,她覺得自己快樂多了,解決不了的事情,就用拳頭解決,簡單粗暴,效果斐然。

“我沒生氣,這些嫩芽差不多了,一會兒還要看看其他的野菜呢,這一籃子裝滿了,你們就下來喝口水吧。”林晚詞把籃子的野菜壓了壓,她的力道不算大,野菜已經壓不下去了,就叫男人們下來喝水。

還沒到正午呢,挑上山的籃子就已經裝滿了,沈大挑著回去了,林晚詞看到了幾個橄欖樹,上面已經沒有葉子了,都是擠擠攘攘的橄欖,有些都從青色變黃了,這個時候的橄欖吃起來是最甜的,但是因為本身的酸澀還存在,所以空口吃不了幾個,不摘走也可惜了,她就想著摘了回家用鹽和作料腌制起來,也算是個解饞的小東西了。

用沈二脫下的外衫包了滿滿一大包,放進籃子裏,等到沈大回來,林晚詞就到山溝裏的小溝裏打了水,把帶來的飯菜擺好,招呼男人們吃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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